近日，我和先生驱车六十里，回老家给哥哥嫂子拜年。
马年新春的风，裹着京郊泥土的醇香，拂过顺义焦庄户村的田间麦垄。我们踏过熟悉的田埂，赴一场与故乡、与亲人的团圆之约。
一进哥嫂家的院门，目光便被那座塑料大棚牢牢吸引——棚外的玉兰树正吐着花苞，棚内的绿意却早已漫了出来，像一汪蓄满春光的潭水，晃得人眼里和心里都暖暖的。
哥嫂的两个孙子（大的读中学，小的读小学）正在院子里干活儿，见到我们来了，高兴地喊着：“姑奶奶、姑爷爷，过年好！”
哥嫂笑着推开棚门，鲜活的生机扑面而来。十多种菜苗挨挨挤挤地立在畦垄间，尖椒苗挺着嫩生生的腰杆；柿子椒的叶片卷着春意；线椒、朝天椒垂着细碎的花苞；螺丝椒的藤蔓悄悄攀向支架；大小西红柿的秧苗裹着青嫩的绒毛；茄子、莴笋、球生菜、甘菜花也都攒着劲儿地长，绿得发亮，绿得淌汁。
微风从大棚的缝隙钻进来，撩动着菜苗的叶尖，它们像一群调皮的孩子，晃着脑袋蹭着阳光，把蓬勃的生命力撒得满棚都是。
这满棚的菜苗，不正是眼前这两个孩子的模样吗？迎着春光，沐着雨露，在爱与勤劳的滋养里，一天天长高、长壮。
哥哥是这片土地的“守艺人”，与庄稼打了大半辈子交道，双手被岁月磨出了厚茧，指缝里嵌着大棚里的泥土。
从春到冬，他从无闲时，三伏天顶着烈日给牛羊割草，寒冬里守着菜园护着菜苗，就连东山坡脚下的石边地，也被他开垦出一片片红薯田、杂粮地。
院子里的六只羊、两头牛、几只鸡、两条狗，都被他照料得精神抖擞，每一声羊哞、每一声犬吠，都透着六畜兴旺的热闹，藏着庄稼人对生活最赤诚的热爱。
而此刻，大棚外的暖阳下，两个孩子的身影正蹦跳着，把劳动的种子种进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。
大孙子已是半大的少年，身高快到一米八，肩膀宽宽的，像棵刚抽条的白杨树，透着少年的朝气与沉稳。
他不爱多言，却总把懂事藏在每一个行动里。院中央那根六米长、七八十斤重的铁管子，横在路中间碍着脚步，爷爷一声吩咐，他便弯下腰，双手稳稳扣住铁管的中段，脚下扎稳马步，腰背微微发力，一步一步稳稳地挪向墙角。
少年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进衣领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专注地把铁管归置妥当，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。
随后，他又拎起锄头，大步走向大棚，指尖触摸到菜苗的秧苗时，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婴儿的脸颊，小心翼翼地除草、松土。
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，额头的汗水滴落下来，却衬托得那双大眼睛愈发明亮——那是对劳动的敬畏，是对长辈的体贴，更是少年人对责任的最初诠释。
小孙子还是个二年级的孩童，小手胖乎乎的，像颗圆滚滚的小苹果。他不像哥哥那样沉稳，却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机灵，外向型性格，特别喜欢和爷爷奶奶聊天儿。
厨房里，奶奶择好菜刚起身，他就踮着脚尖凑过去，小手笨拙地接过盛着青菜的小盆，一个劲儿地说：“奶奶，我洗菜，我洗菜”。便走向自来水的池子边，认真地搓洗着菜叶上的泥土，洗得干干净净的。紧接着，又端着碗筷往客厅跑。
他小小的身子托着沉甸甸的瓷盘，脚步踉踉跄跄，却走得格外认真，生怕洒出一点汤汁。
饭后，他举着小铁铲子，拽着爷爷的衣角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爷爷，带我去大棚干活儿！”进了棚子，他学着爷爷的样子，蹲在畦垄间，小铲子一下下刨着泥土。
力气不大，他却刨得格外仔细，时不时抬起小脸，举着拔下来的杂草邀功：“爷爷，您看我拔的！”
阳光透过大棚的塑材薄膜，洒在他稚嫩的肩膀上，小小的身影在绿油油的菜苗间穿梭，像只忙碌的小蜜蜂，把勤劳的模样刻进了时光里。
这两个孩子，就像棚里那十多种菜苗，没有娇生惯养的娇气，只有扎根土地的质朴。大孙子的沉稳担当，小孙子的机灵勤快，皆源于父母的言传身教。
侄子与侄媳妇潜心学习祖国优秀传统文化，笃行《弟子规》的教诲，将孝悌之道、勤劳之本融入日常，一言一行都成了孩子最好的榜样。
他们没有刻意说教，却让孩子在耳濡目染中懂得，劳动是最珍贵的品质，孝顺是最本真的德行。
劳动，是孩子成长的必修课。大孙子在挥锄除草间，练就了强健的体魄，懂得了责任的重量；小孙子在端菜拔草间，磨砺了坚韧的意志，体会到长辈的辛劳。
这一点一滴的劳动体验，不是枯燥的劳作，而是滋养心灵的雨露，是塑造品德的沃土。
它让孩子褪去浮躁，懂得敬畏；远离慵懒，学会坚持；摒弃自私，懂得体贴。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种子，就这样在劳动的土壤里生根、发芽。
哥嫂站在棚边，脸上漾着满足的笑意，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幸福。他们看着两个孙子在田间忙碌的身影，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，看到了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我忽然想起儿时母亲讲的故事，想起家乡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的美德，瞬间明白，所谓“有苗不愁长”，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期盼，而是一份沉甸甸的祝福——祝福每一株“幼苗”，都能在阳光的照耀下，在雨露的滋润中，扎根土地，向阳生长。
如今，这两个孩子就是家中最茁壮的“菜苗”和“庄稼苗”，在传统美德的滋养下，在劳动实践的锤炼下，正拔节生长。
他们像初升的朝阳，朝气蓬勃；像展翅的雏鹰，蓄势待发。
我坚信，在他们父母的正确引导下，在这片充满温情的土地哺育下，他们终将长成参天大树，成为建设国家、服务社会的栋梁之才，将家乡的美德、劳动的精神，代代传承，生生不息。
马年的春光正好，田埂上的绿意正浓，棚里的菜苗还在努力生长，家里的“小苗”还在奋力拔节。
有苗不愁长，有风有雨，更有阳光雨露；有劳作有收获，更有爱与传承。
这便是生活最美的模样，是故乡最暖的温情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根脉，在岁月长河里，静静流淌，生生不息。
（作者系北京日报社原驻顺义记者站记者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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